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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在無法之法中，與大師的靈魂不期而遇】

日前，我將自己 2018 年創作的一幅未命名抽象油畫作品拿去進行了一場「盲測」。

有趣的是，在沒有任何作者背景與論述的前提下，這幅畫強烈的物理肌理、繁複的滿幅構圖與東方金石氣韻，竟然被第一時間誤認為是二十世紀抽象大師陳蔭羆，或是某種流傳有序的當代經典。

我笑稱這不過是根據我以前的繪畫功底與書法記憶，「亂塗一通」的拙作。但這場美麗的誤會，卻讓我重新審視了自己與這幅畫作的關係。藝術最迷人的地方就在於，當我們抽離了創作者的身份，用最挑剔的藏家眼光回頭看時，那些我們以為的「拙」，往往才是生命最真誠的撞擊。

今天，我為這幅畫正式命名為：《萬象碑音：功底與亂塗的碰撞》。

以下是我對這幅作品重新觀看後的自省與對話，分享給各位愛藝術的朋友。

萬象碑音：蔡洵抽象繪畫中的金石氣韻與無法之法

文／蔡洵（文龍）的藝術自省與對話

在當代抽象繪畫的語彙中，「滿幅抽象（All-over Abstract）」與「物質肌理（Impasto）」往往被視為西方抽象表現主義的專利。然而，當一個東方創作者轉身背對具象寫實的框架，將前半生所累積的硬核繪畫功底與書法肌肉記憶，全然釋放於畫布之上時，所爆發出的能量，往往能跨越時空的藩籬，與歷史上的大師產生奇妙的靈魂共鳴。

這幅創作於 2018 年的五十號作品《萬象碑音》，便是在這樣的藝術實踐下誕生的精神產物。

一、 繪畫功底的消解與重構：由「法」入「無法」

藝術史上最艱難的跨越，往往不是「從無到有」，而是「從有到無」的過程。寫實功底深厚的創作者，在面對空白畫布時，往往會被精準的比例、透視與光影肌肉記憶所制約。然而，《萬象碑音》展現了一種近乎殘酷的「自我消解」。

畫面中，傳統的具象形體被徹底打碎，取而代之的是如宇宙初開般的混沌與繁複。這種「亂塗一通」的背後，實則是極其高級的「大智若愚」。仔細審視畫面中高彩度的色塊堆疊，黃、綠、紅、藍交織，卻「混而不髒」。這種對色彩明度、飽和度與冷暖推拉關係的直覺掌控，若非擁有極其扎實的繪畫功底，絕不可能在隨性挥灑中保持畫面的交響樂色彩層次。

作畫當下的「隨性」，實際上是數十年繪畫本能的潛意識投射。藝術家在畫布上進行了一場與材料的肉搏，顏料不再只是描繪物象的媒介，它本身就變成了泥土、變成了岩壁、變成了時間風化的斑駁歷史。

二、 書法記憶的骨氣：在無序中建立東方律動

《萬象碑音》最令人震撼的視覺核心，在於那些穿梭於斑駁肌理間的黑色與白色線條。這些線條看似是無序的甩濺、塗抹與刮擦，但只要略通書畫的人便能看出，這些線條是有「骨氣」的。

沒有書法底子的人玩抽象甩濺，線條往往流於輕浮、疲軟與平面裝飾；而此作中的線條，每一筆都帶有傳統書法中篆隸與魏碑的肌肉記憶。落筆時的提按、頓挫、手腕的速度感，即便在最瘋狂的抽象書寫中，依然在畫面中留下了雕刻般的入木三分感。

這些線條並非漂浮在表面，而是像古老石碑上的拓片裂紋，與多層次揉皺的基底（Gesso 與複合媒材）自然交融。這正是東方「意象書寫」在西式抽象油畫中的最高體現——不寫文字之形，卻得書體之神。線條在畫面中不再是符號，而是藝術家內心焦慮、激昂與生命力的情感軌跡。

三、 構圖的劇烈碰撞：混亂中的宇宙秩序

《萬象碑音》在構圖上採用了極其飽滿的滿幅視覺。畫面從上到下、由左至右，被密集的雜色與碎線死死填滿。這種「滿」，在常規的學院派眼中或許流於浮躁或缺乏呼吸空間。然而，若將其置於蔡洵一貫的《碰撞人生》系列脈絡中來看，這種極致的填滿，恰恰是生命力最真誠的宣洩。

畫面底部的四分之一，藝術家使用了大面積的暗紅與黃褐色作為「基底層」，如同大地之石般沉穩，牢牢托住了上方爆發出的絢麗色彩。上方的彩度火氣過旺、喧鬧不安，與下方的暗沉沉穩形成了劇烈的「對抗與碰撞」。這種結構上的不安與張力，打破了傳統和諧美學的溫吞，讓觀者的視線不斷在畫面中尋找視覺的導引與出口。

這種「拙」，是真誠的、是不油膩的。它不討好觀者的眼睛，而是用一種近乎原始的生命能量，強迫觀者去直面藝術家在創作當下的精神掙扎與釋放。

結語：收藏是觀看的修養，創作是對時間的回應

當藝術家自己回頭看這幅畫，覺得它「好像拙作，不太想買」時，這正是審美眼光再度躍升的最高徵兆。因為當下的心境已經超越了 2018 年的自己，才看得到當時結構上的「滿」與「火氣」。

但正是這股毫無保留的火氣，記錄了那個時間節點上，最純粹、最敢於破壞規則的蔡洵。《萬象碑音》不是一幅精雕細琢的裝飾畫，它是一幅充滿傷痕與骨氣的生命側寫。它向我們證明：當技術內化為本能，功底化為無法，那一場「亂塗一通」的藝術冒險，便成了最無價的真跡。

Subject：

Style：抽象